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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玮涵:从一则案例看新三板投资者损失的赔偿主体问题
发布日期:2020-01-09

编者按:

新三板公司与投资者经常因投资损失而引发争议,我们会发现投资者的保护工作远远没跟上新三板挂牌公司突飞猛进的发展步伐。首先是因为新三板作为我国资本市场的一个新生事物一个历史性创新,在很多方面都是一片空白,对于投资者的保护在制度上有所欠缺;其次是市场的发展速度和复杂程度也可能超过管理层最早设想,也只能不断的总结经验。今天,本文将在新三板公司纠纷专题系列文章中为您解读——从一则案例看新三板投资者损失的赔偿主体问题。

案情概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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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6民初7293号 已生效

2016年5、6月份,被告苏州元璋精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璋精工”)(新三板企业)伙同被告成都仕宇,在成都市大厦,大肆宣传元璋精工是经营完善、业绩优良的精密钣金结构产品的设计、制造和销售企业,要发行新股。被告元璋精工亦于2015年5月24日、8月4日分别在全国中小企业股权转让系统发布了《元璋精工:股票发行认购公告》等增发公告,原告因此与被告元璋精工签订了《元璋精工定向发行人民币普通股股票之认购合同》,并交纳了股权认购款20万元。被告元璋精工却于2016年9月13日发布股份增发失败的公告-《元璋精工:关于终止股票发行方案的公告》,并和被告成都仕宇告诉原告,称此次股份发行失败不影响已交款投资者的股票增发。自2016年9月开始,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元璋精工、陆俊翼(元璋精工实际控制人)退回投资款,陆俊翼以各种理由推脱,并称元璋精工在正常经营中。

 

原告认为:被告长江证券未对被告元璋精工的实际经营情况进行核实,应该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被告高林作为被告元璋精工的财务负责人及董秘,是对外披露公司信息的重要人员,应承担相应责任;被告陆金锋作为元璋精工占股20%的股东、董事,及控股股东陆俊翼的父亲,是元璋精工的重要管理人员,但怠于履行,应承担法律责任。原告称经多位投资者调查发现,元璋精工2016年5月份即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元璋精工做市、业绩承诺及成都仕宇公开推荐宣传的内容为虚假宣传。

 

综上,各被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导致原告损害,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遂原告起诉要求:1.被告元璋精工向原告返还股票认购款20万元,并按照认购款年化利率10%向原告支付收益。2.要求被告长江证券、成都仕宇、陆俊翼、高林、陆金锋对被告元璋精工返还认购款及收益承担连带责任。法院判决:元璋精工、陆俊翼共同退还原告投资款200000元。陆俊翼支付原告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驳回的其他诉讼请求。

 

裁判精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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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原告欧凯斌与元璋精工签订的《认购合同》,原告在股票发行不能时可通知元璋精工终止《认购合同》并要求被告退还投资款,根据原告提供的短信聊天记录,原告已履行了通知义务,故原告要求元璋精工退还投资款200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但对原告要求元璋精工支付年化利率10%的诉请,双方在《认购合同》中并无约定,故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对被告长江证券、成都仕宇、高林、陆金锋的诉请,原告实际系以各被告在元璋精工挂牌上市期间未能尽到相应的信息披露义务为由要求各被告承担共同侵权之连带责任。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院侵权责任法研究小组编著的侵权责任法条文理解与适用,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所规定的应承担连带责任的共同侵权,需要侵权行为人对主观上的故意或过失有意思联络,而本案中原告不能证明被告长江证券、成都仕宇、高林、陆金锋与元璋精工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陆俊翼对未能如实披露公司相关信息存在故意或者过失的意思联络,实际上也难以想象长江证券与陆俊翼有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原告的损失系因元璋精工股票发行失败且未能退还投资款,而原告之投资汇款行为发生在2016年6月8日元璋精工股东大会批准股票发行及2016年8月4日元璋精工在股转系统发布《股票发行认购公告》之前,其损失与长江证券之义务并无关联,原告提供的朋友圈截屏、邀请函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成都仕宇之宣传也与原告之损失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其次,原告以各被告未尽到相应的信息披露义务为由要求各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实际系要求各被告承担证券虚假陈述之侵权责任。最高院2002年发布的《关于受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侵权纠纷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规定,证券虚假陈述侵权赔偿责任之追究需以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为前置程序,而本案各被告并未被追究行政、刑事责任,仅是元璋精工和陆俊翼因未能按规定编制并披露2016年年度报告、未能及时披露陆俊翼股份被冻结、公司停产之事项,被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责任公司所采取自律监管措施。

 

因此,本案中,新三板公司投资者要求赔偿投资损失的责任承担主体主要是与其签订合同的新三板公司,要想由证券公司等主体承担共同侵权之连带责任应首先以这些主体存在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为前置程序。

 

赔偿主体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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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新三板本身绝大部分是小微企业,公司治理结构较为薄弱,同时挂牌企业股本相对较为集中,所以投资者基本处于弱势地位,如果出现侵权行为,通常会出现取证难、举证难和维权成本高、维权成功概率低的困境。通过上面一则新三板投资者维权案例,我们来看新三板投资者损失的赔偿主体主要有哪些?

 

一、新三板公司

经常有投资者投资的新三板挂牌公司因虚假陈述被证监会行政处罚,投资者此时应当如何维权?证券虚假陈述民事赔偿诉讼案件数量也逐年增多,目前,证券虚假陈述民事赔偿诉讼的主要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法释[2003]2号,简称《若干规定》)。根据《若干规定》的定义,证券虚假陈述证券民事赔偿案件,“是指证券市场投资人以信息披露义务人违反法律规定,进行虚假陈述并致使其遭受损失为由,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民事赔偿案件。”该定义中,“投资人”是指在证券市场上从事证券认购和交易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证券市场”是指发行人向社会公开募集股份的发行市场,通过证券交易所报价系统进行证券交易的市场,证券公司代办股份转让市场以及国家批准设立的其他证券市场。该定义同时起到了明确《若干规定》适用案件范围的作用。新三板属于国家批准设立的其他证券市场,挂牌公司的股票通过全国股份转让系统以竞价转让、做市转让等方式进行公开转让,符合《若干规定》的受案范围。新三板挂牌公司虚假陈述民事赔偿诉讼适用《若干规定》是有明确法律依据的。需要提醒投资者的是,《若干规定》还明确规定,在国家批准设立的证券市场上通过协议转让方式进行交易发生的民事诉讼,不适用本规定,也即只有通过竞价转让和做市转让方式进行公开交易而发生的虚假陈述民事赔偿诉讼才能适用《若干规定》。投资者产生赔偿损失往往是虚假陈述导致的,因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投资者可以通过起诉新三板公司进行诉讼维权处理。

二、证券公司

2017年6月19日,时空客(新三板公司)的公告显示,投资者章韧认为时空客和主办券商东兴证券的行为共同损害了其合法权益,特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案为投资者状告主办券商持续督导不力的首例。原告投资者认为时空客没有及时披露公司挂牌前即负有巨额债务,导致自己在不知情情况下购入股票;而主办券商东兴证券没有履行尽职审查及持续督导职责,在发现公司实际控制人非法占用资金后未及时对投资者进行风险提示,侵害了当事人合法权益。笔者通过公开资料查阅,尚未查询到该案的最终判决结果。不过,该案的出现对整个新三板市场具有一定的促进和示范作用的,可以警示中介机构勤勉尽责,不要抱有侥幸心理,要谨慎的履行自己的义务合责任。关于此案中东兴证券的责任认定“需要看投资者能提供怎样的证据”。通常投资者维权追究中介机构责任的,依据的是监管层的行政处罚,如果证监会有对中介机构进行过处罚,认定主办券商有责任,那么可以作为有力的证据。然而此前股转系统仅对时空客、王恩权及相关责任人进行纪律处分及自律监管,并未处罚主办券商东兴证券。笔者认为,如果本案投资者胜诉,主办券商东兴证券未尽职审查,没有进行督导职责、风险提示、督促公司及时披露信息等情况查证属实,券商确实没有尽到勤勉尽责义务。对于挂牌公司以及公司控制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管人员等,也应该重新反思,究竟是不是对公司和广大投资者履行了诚实守信、勤勉尽责的义务。如果本案投资者败诉,法院也许会证明证券公司督导义务的边界在哪里,这更有助于提高资本市场的透明度。通过本案我们可以看出,主办券商的持续督导义务如果履行不到位,存在被投资者起诉的风险。

三、新三板公司高管、控股股东等

新三板公司同普通公司一样,其公司股东同样可以进行股东直接诉讼或股东代表诉讼。根据公司法规定,如果新三板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公司股东(投资者)利益的,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种诉讼被称为股东的直接诉讼。直接诉讼是股东直接以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为被告提起的,要求其赔偿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而对股东造成的损害的诉讼。股东直接诉讼的具体条件和程序在此不再赘述,本文主要强调新三板公司特有的承担责任的主体情形。

 

经营风险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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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投资人风险提示:新三板上的挂牌公司属于非上市公众公司,由于新三板设立初期主要是为了促进中小微企业的发展,因此挂牌条件中对公司存续时间的要求相对较低,对财务状况、盈利能力等财务指标没有硬性要求;对持续经营能力、公司治理、合法合规性的要求也属于原则性规定。因此,投资新三板需考虑挂牌公司未充分履行信息披露义务带来的风险,包括披露内容出现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重大遗漏,具体可表现为:挂牌时相关文件以及挂牌后对股权变动、对赌协议、未决诉讼、重大合同纠纷、关联方和关联交易、对外投资、对外担保、重大资产重组、重大资产处置等影响投资者决策的重大事项未披露或披露不完整,以及在事项发生之前未履行相应审议程序。这种信息不对称,容易导致投资者制定不合理的投资决策。此外,投资者投资了新三板后,作为公司的股东,享有相应的知情权和表决权,一定要充分行使自身权利,维护自身利益。

对新三板公司的风险提示:1.新三板公司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完善公司治理机制,公司按规定建立股东大会、董事会、监事会和高级管理层(以下简称“三会一层”)组成公司治理架构,制定相应的公司治理制度,并能有效运行,保护股东权益。2.新三板公司应该合法合规经营,公司及其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须依法开展经营活动,经营行为合法、合规,不存在重大违法违规行为。3.新三板公司的股权结构应该保证清晰、权属分明、真实确定、合法合规,股东特别是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股东或实际支配的股东持有公司的股份不存在权属争议或潜在纠纷。4.新三板公司的股票发行和转让行为应该合法合规,公司的股票发行和转让依法履行必要内部决议、外部审批(如有)程序,股票转让须符合限售的规定,避免被投资者起诉要求承担赔偿责任。

对证券公司的风险提示:新三板公司主办券商持续督导是保荐业务、财务顾问、公司监管的复合型工作,在现有的市场规模、收费水平、监管强度背景下,应做好持续督导工作机制设计。持续督导义务的履行需要具备一定数量的专业从业人员,建议证券公司根据挂牌公司数量以及工作强度,估算督导人员工作量,配备具有财务、法律背景专业知识的督导人员。从目前看,有经验的专业督导人员招聘难度较大,绝大部门由券商其他部门或者项目人员转岗而来,在从严监管的要求下,督导人员的应对经验缺失和专业能力不足无法满足较高的合规要求。因此,券商须配备有专业经验的督导人员,探索开发督导系统,减少主办券商因持续督导不力导致的各种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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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玮涵律师毕业于西南政法大学,获民商法方向法律硕士学位。新澳门葡京游戏(青岛)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从业以来,主要业务领域涉及投融资与并购、资本运作、公司治理、企业合规与风控管理、民商事争议解决、常年法律顾问服务等,先后服务的企业包括不限于海航集团、招商银行、中国联通、斯图加特、清算中心、高新集团、金叶珠宝、建达集团等大中型企业。提供的法律服务包括不限于合同起草与审查、日常法律咨询、并购尽职调查、出具法律意见书、参与谈判、对国有企业内部治理进行管理整合、对公司合规与风控管理流程进行制度设计以及民商事诉讼案件的代理与执行。擅长领域:投融资与并购、公司治理、合规与风控、商事争议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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